念奴娇·赤壁怀古

原文

写作背景

元丰二年（1079），苏轼因「乌台诗案」下狱，次年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，在长江边的小城黄州一住四年多。名义上是官，实则近于流放，行动受限、俸禄微薄，他开垦城东的一块坡地自耕，「东坡居士」之号即由此而来。

元丰五年（1082）七月，苏轼与友人泛舟黄州赤鼻矶下，写下前后两篇《赤壁赋》，同一时期的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也成于此时。需要说明的是：赤壁之战的真正战场在今湖北赤壁市一带，黄州的赤鼻矶并非战场。苏轼自己在词里也只说「人道是」，并不断言。

这首词在词史上地位特殊。此前词以儿女之情为正宗，苏轼「以诗为词」，把怀古、议论、身世之感一并写进词里，题材与气格都为之一变。后人评此词「指出向上一路，新天下耳目」，说的就是这种转向。

注释

故垒

旧时的营垒。此处指黄州江边的古代营垒遗迹。

周郎

周瑜，字公瑾，赤壁之战时任东吴大都督，时年三十四岁，故称「周郎」。

小乔初嫁

周瑜娶小乔在建安四年（199），赤壁之战在建安十三年（208），已非「初嫁」。这是文学笔法，用以衬出周瑜的少年得意。

羽扇纶巾

手持羽扇、头戴青丝头巾，是儒将的闲雅装束。通常用来形容周瑜，也有人认为包括诸葛亮。

樯橹

桅杆与桨，代指曹操的水军战船。一作「强虏」。

华发

花白的头发。苏轼写此词时四十七岁。

酹

把酒洒在地上或水中，以示祭奠。

赏析

起句「大江东去，浪淘尽，千古风流人物」一句话就把时间拉到了千年之上：江水既在流，也在「淘」，被淘走的是人。词一开口就是历史的尺度，这在此前的词里几乎见不到。

上阕后半转入具体的景：「乱石穿空，惊涛拍岸，卷起千堆雪」。三句三个动作，力度逐层加码，最后用一个比喻收住。声音、形状、动势都在里面，而「江山如画」四个字把这一切又推远了一层——它是可以看的，不是可以留住的。

下阕写周瑜，只用了二十余字：初嫁的小乔、羽扇纶巾的装束、谈笑之间灰飞烟灭的战果。苏轼不写战争的惨烈，只写从容——越是轻描淡写，越显得周瑜不可及。

最后回到自己：故国神游、早生华发、人生如梦。从英雄的高点跌回自身的处境，落差极大，却收在「一尊还酹江月」这样一个平静的动作上。苦不宣之于口，只把酒洒向江中月色。这种把悲慨压在平静之下的写法，是苏轼在黄州四年里逐渐形成的人生态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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