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解决什么问题The Question
汉唐以来，儒学的重心在于经典训诂与制度实践，对宇宙本体与心性根据的讨论相对薄弱。与此同时，佛教与道教提供了一套更完整的形而上体系——尤其是禅宗对「心」的深入分析，对士人极具吸引力。
理学（当时多称「道学」）要做的，是为儒家的伦理秩序重建一个形而上的基础：如果「仁义」不只是人为的规范，而是天地之理的体现，那么实践道德就获得了宇宙论上的根据。这一转向，是在回应佛道的挑战中完成的。
理与气：本体与材料Li and Qi
理学的核心是一组概念的对举。简单地说：
- 理：事物的所以然与所当然，是普遍而永恒的秩序。万物各有一理，而万理统于一理，即「太极」。
- 气：构成万物的材料。气有清浊、厚薄、通塞之别，决定了具体事物（包括人）的差异。
- 性：人所得之理为「天命之性」，本善；气禀所形成的气质之性则有善有恶。
- 格物致知：通过穷究事物之理，逐渐豁然贯通，认识心中本有之知——这是《大学》「八条目」被重新激活的关键。
所谓致知在格物者，言欲致吾之知，在即物而穷其理也。—— 朱熹《大学章句·补格物致知传》
北宋五子到朱熹From the Five Masters to Zhu Xi
| 人物 | 生卒 | 主要贡献 |
|---|---|---|
| 周敦颐 | 1017—1073 | 《太极图说》《通书》，以「太极—阴阳—五行—万物」构造宇宙生成图式，被推为理学开山 |
| 邵雍 | 1011—1077 | 以象数推演宇宙与历史周期，《皇极经世》；与周敦颐并称理学中的象数一路 |
| 张载 | 1020—1077 | 提出「太虚即气」，著《正蒙》；「为天地立心，为生民立命」四句为后世士人反复引用 |
| 程颢 · 程颐 | 1032—1085 / 1033—1107 | 确立「天理」为核心概念；程颐主张「性即理」，为朱熹所承；程颢的「识仁」一路则近于心学 |
| 朱熹 | 1130—1200 | 集大成者。编《四书章句集注》，建立「理—气—性—情」的完整体系，后世科举以之为标准 |
鹅湖之会：一次没有结论的辩论The Goose Lake Debate
1175 年，朱熹与陆九渊在信州鹅湖寺会面，就为学方法展开辩论。朱熹主张「泛观博览而后归之约」，即通过广泛读书与格物逐渐穷理；陆九渊主张「先发明本心」，认为理就在心中，不必外求。
这场辩论没有达成一致。陆九渊后来写诗说「简易工夫终久大，支离事业竟浮沉」，语带讥讽；朱熹则坚持自己的方法。两人此后仍有往来，彼此敬重，但分歧贯穿了此后的中国思想史——「朱陆之辨」到明代由王阳明重新激活，成为心学与理学分途的起点。
关于「理学」这个名称
宋代人多称「道学」或「义理之学」，「理学」是后来的称呼。同一时期内还有以陈亮、叶适为代表的事功学派，强调实事实功、反对空谈性命，与理学形成论争，但影响不及理学。
理学的制度化与后果Institutionalization
朱熹生前，其学一度被列为「伪学」而遭禁（庆元党禁，1196—1202）。但在他去世后不久，理学迅速获得官方承认：南宋末年已进入科举，元代编《四书》为科举定本，明清两代沿袭不改。
《四书章句集注》成为此后六百余年间读书人的基本教材，朱熹对《大学》《中庸》《论语》《孟子》的注解，实际上规定了这几部经典的读法。一种思想一旦与考试制度结合，其影响就被固定了下来——这是理解理学为何能长期主导中国思想史的关键。
理学与书院教育、科举制度的关系，见书院与科举一页。
主要参考
- ［宋］朱熹《四书章句集注》
- ［宋］朱熹 · 吕祖谦 编《近思录》
- ［宋］黎靖德 编《朱子语类》
- ［清］黄宗羲 等《宋元学案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