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遇乐·京口北固亭怀古

原文

写作背景

辛弃疾生于金人占领下的山东，二十一岁率众起义，南归宋朝。他一生力主北伐，却长期被投闲置散，前后闲居近二十年。

宁宗开禧元年（1205），六十六岁的辛弃疾被起用为镇江知府，扼守长江前线。他登临京口北固亭，写下这首词。次年韩侂胄发动北伐，辛弃疾已遭弹劾去职，开禧北伐果然以惨败告终——词中对轻率出兵的警告，几乎完全应验。

这首词用了大量典故：孙仲谋（孙权）据京口抗曹、刘裕（寄奴）自京口起兵北伐、宋文帝元嘉年间草率北伐而大败、北魏太武帝（佛狸）南侵在瓜步山建立行宫。四个典故串起一条线索：京口这个地方，出过成功的北伐，也出过失败的北伐。

注释

京口

今江苏镇江，长江南岸的重镇，三国时孙权曾在此建都。

孙仲谋

孙权，字仲谋。曹操曾叹「生子当如孙仲谋」。

寄奴

南朝宋武帝刘裕的小名。他生长于京口，曾两次北伐，收复长安、洛阳。

元嘉草草

宋文帝刘义隆元嘉二十七年（450）草率北伐，被北魏击败。

封狼居胥

汉霍去病追击匈奴至狼居胥山，封山纪功。此处指建立战功的雄心。

四十三年

辛弃疾自 1162 年南归至 1205 年，正好四十三年。

佛狸祠

北魏太武帝拓跋焘（小名佛狸）南侵时在瓜步山所建行宫，后人立祠。

神鸦社鼓

祠庙里啄食祭品的乌鸦与祭祀的鼓声，指祠庙香火旺盛。

廉颇老矣

战国时赵王欲再用廉颇，派人探问，廉颇一饭斗米、肉十斤，却被使者诬为「顷之三遗矢」，终不得用。

赏析

上阕连用两个京口人物：孙权与刘裕。都是在这片江山里做过大事的人，而词人一路找来，只见「斜阳草树，寻常巷陌」。人物不见了，只剩地名还在被人提起——这是怀古词里最沉的一种写法。

下阕从历史转向现在。「元嘉草草」四句是一个警告，指向当时朝中急于用兵的风气；「四十三年」两句回到自己的来路：南归那年烽火中的扬州，至今还记得；「佛狸祠下，一片神鸦社鼓」则是眼前最刺痛的一幕——异族皇帝的祠庙香火正旺，人们已经忘了那是谁。

结尾借廉颇自况。廉颇的问题不是老了，而是没人再来问他。辛弃疾也一样：一辈子请战，到老仍被起用又被弃置。这一问里有三层意思——不服老、被冷落、以及「若你问我，我还能打」。

这首词用典极密，是辛弃疾的典型手法，也常被批评为「掉书袋」。但这里的典故并非堆砌，它们构成了同一个地方的两条历史线（成功与失败），去掉任何一个，警告的力量都会减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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